说到这,命运仙君神情顿时变得有些复杂。
他在犹豫,这些事情,现如今告诉洛毅,到底是好,还是坏。
他虽然以命运二字,作为道号。
可越是深陷其中,便越知晓命运的强大之处。
很多时候,人是无法选择自己的命运的。
即便是仙,也一样。
世间人,人人高呼逆天改命。
可生长在天地之间的人,莫说是改命,即便是逆天,又有几人能做到?
即便走过超脱之路,拥有了强大的力量,似仙君这等存在,便可以出手毁灭一座天下,但这也只是做到了逆天而已,至于改命,何其之难?
谁能保证,你修改的命运,不是在自身命运的既定轨道之中呢?
命运仙君幽幽一叹。
罢了,总要有这么一天的。
他扭头望向洛毅,盯着他的双眸,一字一顿道:“你,就是传说中的吞噬神王。”
洛毅直接怔在了原地。
这句话,犹如晴天霹雳一般,炸响在洛毅的脑海之中。
“我……我……我是吞噬神王?”洛毅完全不敢相信这个说法。
命运仙君继续道:“当年神王大人屠戮这方天下之后,留下了那张王座,那王座之上,留有神王大人的一缕神念。”
“而你,原本一个将死之人,却因为你体内有吞噬之力,所以阴差阳错之下,与神王大人的那一缕神念相呼应,方才你所做的一切,当然都不是你自己做主导,你可以认为你被神王大人短暂的‘夺舍’,现如今神王大人的那缕神念耗尽,你还是你。”
“只不过能与吞噬之力达到如此之高的契合度,除了神王大人的转世之身,我想不到任何的可能性。”
洛毅怔怔出神的看着那近在咫尺的命运仙君。
吞噬神王这个名字,洛毅已经不是第一次听见了,可现如今,却忽然告知他,自己,便是吞噬神王的转世之身。
这个说法,洛毅无论如何都无法相信。
命运仙君轻声道:“不过,你也无需有太大的压力,做你自己便是,命运一事,无人说得清,即便我自诩命运仙君,也亦然。”
洛毅神情变得复杂至极,感受着自己体内的那本古朴道书,洛毅的心中没有任何激动,反而是无比沉重。
不知不觉间,数年光阴过去了。
洛毅从当年那个刚刚及冠的年轻人,如今已经快要走到了而立之年。
作为修道之人,洛毅的道龄,其实短的令人发指。
但若是放在山下俗子之中,洛毅早就该身为人父。
心中的热血,虽未凉,却也逐渐抚平。
放在早些年,若是忽然告知洛毅,你便是传说中的吞噬神王。
洛毅或许会激动的几天几夜睡不着。
但现在……
洛毅能够想到的,只有来自远古的遗愿,那些翻不动的老黄历,说不定某时某天某刻,便会有一个莫名其妙的重担,忽然压在他的身上。
很多看似毫无道理的事情,都会毫无预兆的落在洛毅的身上。
非要说出一个理由的话,怪只怪,你是吞噬神王。
洛毅心情顿时变得无比沉重。
命运仙君眉头一皱:“你若是这等心性,我劝你还是将那本道书拱手让人,这天地间,浩瀚宇宙之中,无尽星河之内,有着无数的人神鬼怪,都在寻找这本道书,你若无法一肩挑之,劝你早早放手。”
洛毅苦笑:“与前辈说句实话,倒不是晚辈怕了,只是晚辈担心自己会牵连身边人,若我只是孑然一身,那么即便是神王又如何,可这条路越是往下走,就越是担心。”
“曾经的我,自然也是一个无所畏惧的少年郎,只觉天高海阔任我行,可走过的路多了,看见的风景多了,逐渐站到高处之后,才发觉一路上只顾着远处的风景,却忘了身边人。”
“我不是一个怕死的人,我只是担心,我会为身边的人,带来死亡。”
命运仙君眯眼看着神情略显萧瑟的洛毅,冷声道:“无论是谁,每个人都会遇见命中注定的富贵或是落魄,放在修道之人身上,亦是同理。”
“即便你愿意日后偏居一隅之地,不问世事也好,不起争端也罢,这样,便能保护好你身边的人?”
命运仙君冷笑一声:“命运的齿轮,不会因为你蛰伏而去,便停止转动。”
“心有牵挂,这是一件好事,但若是因牵挂而束缚自身,便是愚蠢的行径。”
“我看见过你的命运之路,很早之前,应该已经有人教过你这个道理了,那个问心关,难道一直到现在,都不曾真正走过去?”
洛毅忍不住一怔。
命运仙君冷笑一声:“天地之间,有大道,有规则。”
“但是本君告诉你,很多时候,规则是否足够公平,取决于规则两端的人,只要有任何一个人呈现碾压之势,那么这个规则,就不再是规则。”
“只有当双方实力相近之时,规则,才叫规则。”
“那么本君再问你,辛苦修道,究竟为何?”
命运仙君神情凌厉,言辞更是锋锐无匹。
洛毅神情复杂,他沉吟良久,方才缓缓开口道:“求长生,见众生,让规则,成为真正的规则。”
命运仙君面色柔和了几分。
“你的心境,始终是不错的,只不过这一路走来,经历太多,谨慎有余,果决不足。”
“真正的强者,是愿意以弱者的自由为边界。”
“当规则只能作为一块遮羞布,当公平成为了可以称斤贩卖之物时,需要有人站出来。”
“当你善的不够纯粹,却又恶的不够彻底,你的内心才会真正的煎熬,日后独属于你的那条超脱之路上,你将寸步难行。”
洛毅如遭雷击。
命运仙君缓缓站起身,“我看过你的命运,你沾染了很多因果,未来已是一片迷雾,连我也无法勘破,但是你的过去,我早已一览无遗。”
“这一路走来,即便你不想承认,但是你心中,始终有着一丝善意。”
“无论是对旁人,还是对这方天下,亦或者是如今的世道,你都愿意报以一份善意。”
“但是这份善意,却很是小心翼翼,因为你担心做错事,不管是你的有意之举,还是无意之举,你都担心会错。”
“或许是当年那个人的一场问心局,让你变得极端的小心,任何一件事,你都不想犯错,亦或者说是不敢犯错。”
“但是,这样走下去……”
命运仙君微微一顿,他扭头注视着洛毅,问道:
“不累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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