寿安殿。
落子之声此起彼伏,不断响起。
黑白双子落在棋盘上,犬牙交错,杀机暗涌。
“儒首还没有回答朕的问题。”
对弈片刻,商皇开口,提醒道。
“倒也没什么。”
孔丘神色平静道,“不久之前,罗刹王曾去太学宫向老朽询问破五境之法,老朽看她悟性不错,便简单指点了几句。”
商皇听过眼前老人之言,心中冷冷一笑。
罗刹王从辞王之后,根本就没有出过王府,就更不要去太学宫求教。
这老家伙说谎,脸都不红一下。
当然,这些话,商皇不可能说出来,在正式撕破脸之前,面对天下之师,起码的尊重还要给的。
“这样说来,罗刹王最后时刻能破五境,还多亏了儒首的指点。”商皇拿起一枚黑子落在棋盘上,神色淡漠地说道。
“不敢当。”
孔丘应道,“罗刹王能破五境,主要还是因为她本身的悟性,老朽的指点,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。”
商皇淡淡一笑,不再多说什么,专心下棋。
老狐狸!
一轮言语交锋后,孔丘也安静下来,将注意力放到了棋局之上。
两人,一个大商帝王,一个天下之师,身份同样尊贵,棋艺,也都十分厉害。
殿内,火炭燃烧的噼啪声不时响起,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,火盆中,火势渐弱,却是没有一个内侍敢这个时候进来添火炭。
陛下会见儒首,说的每句话,都可能是不容他人知晓的天机,宫中的下人又怎敢此时进殿打扰。
“陛下。”
棋至中局,孔丘看着眼前的棋局,话中有话地问道,“那天夜里,皇室宗亲们对付叛军时所使用的镇世诀,似乎与道门九字真言有着异曲同工之处,敢问陛下,这镇世诀是否为道门之人所创。”
商皇闻言,执子之手一顿,神色平静应道,“天下武学出道门,大商开国先祖创造镇世诀,或许是借鉴了道门九字真言。”
“借鉴?”
孔丘抬起头,淡淡道,“据老朽所知,道门九字真言早已失传,而且,即便在道门传承未断之时,九字真言的武学,也只有道门太字辈的先贤和其后人方才能够修炼,他人根本无法接触到,难不成,大商开国先祖,是道门之人?”
商皇听过眼前儒首的问题,阴鸷的眸子微微眯起,应道,“先祖之事,朕并不清楚,天下武学殊途同归,有巧合之处,不奇怪。”
“老朽,想要亲自祭拜一下大商的开国先祖。”
孔丘放下手中的棋子,平静道,“那天夜晚,罗刹王告诉老朽,皇室宗祠中,有老朽的故人,今日老朽入宫,就是为了见见这位故人。”
商皇闻言,眸中异色闪过,来了。
“李教习的意思是,儒首此次进宫,是为了祭奠先祖?”
皇宫西南,听雨轩中,慕文清听过眼前年轻人之言,神色微凝,问道。
“不错。”
李子夜点头,应道,“毕竟是故人,既然知晓故人就在皇室宗祠之中,还是要进宫祭奠一下的。”
慕文清皱眉,沉思片刻,说道,“皇室宗祠,是皇宫的禁地,非是皇室之人,不得入内,儒首虽是天下之师,身份尊贵,但是,毕竟不是皇族之人,想进皇室宗祠,并不容易。”
“这就要看陛下的意思了。”
李子夜翻着桌上的残卷,应道,“规矩,都是人定的,有时候,未必不能通融。”
慕文清面露思索之色,颔首道,“李教习说的有理。”
听这李教习的语气,儒首此次进宫,是一定要见到先祖了。
这些年,儒门和皇室的交锋中,儒门一向能忍则忍,看来,这一次,不会再忍了。
寿安殿。
商皇看着眼前已掷子的老人,正色道,“儒首,皇室宗祠,唯有皇族之人可入。”
“老朽可以在宗祠外与故人相见,未必就一定要入宗祠。”孔丘回应道。
商皇犹豫了一下,许久,点头道,“儒首跟朕来吧。”
说完,商皇将手中棋子丢入棋盒内,起身朝着殿外走去。
孔丘起身跟上,一同离开了寿安殿。
殿外,一众内侍看到两人走出,纷纷行礼。
众人敬畏的目光中,商皇、儒首一同朝着寿安殿后方走去。
不多时,两人来到皇宫最深处,皇室宗祠前。
宗祠周围,空荡荡一片,没有任何人,连宫中内侍都不允许靠近。
宗祠前,商皇停步,看了一眼身后的老人,开口道,“本来儒首不是皇族之人,不得进入宗祠,但是,念在儒首这些年来建立太学宫为大商培养了不少人才,朕便特准儒首进入宗祠一次,不过,仅限一刻钟。”
“多谢陛下。”
孔丘应了一句,旋即迈步朝着前方皇室宗祠走去。
宗祠前,商皇注视着老人的背影,眸中冷意闪过。
没想到,老祖和儒首这么快就见面了。
罗刹王闯宫,着实破坏了他太多的计划。
有些事,不得不加快速度了。
天际,骄阳高挂,明媚的阳光,却驱不散皇室宗祠的阴冷。
孔丘进入宗祠中,看着眼前的灵台和一个个牌位,面露异色。
只有灵台,没有李家小子所说的那些棺木,看来,皇室早已有所准备。
不过,那么多冥土,想要隐藏,可不容易。
思及至此,孔丘抬手,周身浩然正气汹涌,翻掌拍向了宗祠深处的九鼎。
“老友,手下留情。”
就在这时,宗祠深处,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,接着,黑暗尽头,一抹身着道袍的佝偻身影迈步走来,目光看着眼前儒门之首,神态疲惫地问候道,“许久不见,别来无恙。”
“别来无恙。”
孔丘看着前方走来的老人,周身气息收敛,神色复杂道,“太商,没想到,你真的还活着。”
他与太商,其实并不算相熟,仅仅只是有几面之缘而已。
但是,时隔千年,故人都已逝去,能再见到故人,怎能不让人心生感慨。
“苟延残喘罢了。”
太商看着宗祠外的风景,轻声问道,“老友,外面的阳光,可还是暖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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