都城北,四十里。
后土庙。
李子夜听到老人的回答后,心中震惊的无以复加。
倒不是因为老人的名字,重名这种事,并不稀奇。
关键是老人的姓氏。
许姓!
在大商,许姓的人并不多,甚至可以说,非常少。
巧合的是,道门先祖之一的许敬之,便是许姓。
许姓之人,建造道门后土庙,身份呼之欲出了!
“老人家。”
很快,李子夜回过神,上前一步,直接拿袖子帮老人擦拭了两下香台,说道,“来这么早,吃了吗,我这有糕点。”
说话间,李子夜将身后的包裹放在香台上,先给后土娘娘的贡盘上放了两块,然后又递给了老人一块。
“确实有些饿了,多谢。”
许老头看到眼前年轻人递过来的糕点,伸手接过,咬了一口,赞赏道,“味道不错。”
“我身后的丫头,亲手做的。”
李子夜笑道,“您老人家今天有口福了。”
许老头闻言,目光看向前者身后的丫头,神色温和道,“心灵手巧,不错的丫头。”
“多谢老人家夸奖。”
俞青玄盈盈一礼,谢道。
“老人家,我们找个地方,坐下聊两句如何?”李子夜态度很是客气地问道。
“行。”
许老头将香案擦拭干净,旋即点了点头,应道。
李子夜左右瞅了瞅,然后走到庙宇的角落,吹了吹地上的土,喊道,“老人家,这里。”
说完,李子夜将包裹放在地上,将里面的糕点全都拿了出来,又找了几个蒲团摆在一旁。
南儿见状,立刻小跑了过去。
许老头也迈步跟了上去,于蒲团前坐下。
“青玄,坐。”
李子夜看到眼前丫头还站着,拍了拍一旁的蒲团,说道,“这不是府中,不用拘礼。”
“谢王……公子!”
俞青玄应了一声,在一旁坐了下来。
“老人家,喝茶。”
李子夜拿过茶壶,给眼前老人倒了一杯茶,说道,“这糕点有些干,不好咽。”
“多谢。”
许老头接过茶水,喝一口,说道,“公子真是好雅兴,来后土娘娘的庙上香还带这么多茶水和糕点的。”
“这不是有孩子吗?”
李子夜笑道,“万一饿了,这里周围又没有地方买吃的,只能自己带了。”
“公子还真是一个心细之人。”许老头又吃了一口糕点,说道。
“老人家,这庙中,怎么不见几个流民了?”
李子夜看着庙中颇显冷清的景象,问道。
“都被轰走了。”
许老头轻轻一叹,道,“前些日子,每隔一些时日,都会有官兵来这里,轰走了那些无家可归的流民。”
“这是什么道理?”
李子夜皱眉,刚要说什么,突然明白过来,眸中冷意闪过,道,“我明白了,这里距离都城太近了,不该有流民聚集。”
“嗯。”
许老头点头道,“是老朽欠考虑了。”
“不是您老人家的错。”
李子夜轻声道,“流民聚集,若有居心不良的人引导,很容易发生暴乱,所以,在某些人眼中,流民就等于暴民,绝不能聚集,何况,这里还临近大商都城。”
“不仅是流民,那些过来上香的百姓,都被轰走了好几次。”
许老头眸中闪过一抹疲惫之色,道,“所以,这后土庙,最近来的人是越来越少。”
“都是坏蛋!”
一旁,南儿一边吃糕点,一边忿忿不平地说道。
“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。”
李子夜看着手中吃都吃腻的糕点,自嘲了一声,道,“这世道,真是越来越病态了。”
“后土娘娘保佑。”
两人说话间,不远处的后土像前,一位身着粗布麻衣的妇人走来,跪在地上,连续磕了好几个头,不知在祈祷些什么。
“坏人,后土娘娘真能实现别人的愿望吗?”南儿看到这一幕,关心地问道。
“不能。”
李子夜轻轻摇了摇头,应道,“拜神,只是为了求个心安,实际上,世上之人拜的并不是神,而是自己的心。”
“可是,我母后说,长生天就能够听到我们的祈求,实现我们的愿望。”南儿说道。
“因为世人总喜欢将努力的结果,归功于神明。”
李子夜伸手揉了揉身边丫头的头发,道,“若是最终的结果如你所愿,你就会不自觉地认为这是因为神明的保佑,一切皆是神明的功劳,若是结果不尽如意,你也不敢去质疑神明,而认为是你的心不够诚,或者,你的命就该如此,是你自己命苦。”
对面,许老头听过眼前年轻人的话,目光怔怔地看着眼前人,心中波澜难掩。
一旁,南儿闻言,使劲想了想,道,“那我们的祭祀,也是骗人的吗?可是族人都说他很灵验,可以借助长生天的力量,为族人治病去灾。”
“呵。”
李子夜轻轻一笑,道,“骗人不骗人,我不评论,砸人饭碗的事,能不干则不干,我举一个很简单的例子,若是我想吃算命先生这碗饭,肯定会让人散播一下谣言,说我是什么真武大帝转世,可窥视天机,算无遗策,然后花钱请几个人过来表演一下感恩戴德,名声打出去后,只要有人过来算命,便是成功的第一步,接下来,我就算瞎扯,都有人信。”
说到这里,李子夜语气一顿,微笑道,“比如,青玄过来求姻缘,我肯定说她命犯桃花,将来会有一段不错的姻缘,但是,前提是她要遇到她的那位真命天子,这样,她若求得好的姻缘,在她心中,我就是活神仙,求不得好的姻缘,她便会以为,她和她的真命天子缘分未至,此生无缘,唯有来世相会。”
旁边,南儿和俞青玄听着前者之言,被忽悠的一愣一愣的。
“心诚则灵。”
许老头沉声一叹,道,“世人,又有多少人不是在自欺欺人。”
“老人家的话,也有道理。”
李子夜点头道,“就像刚才那位妇人,她能求得心安,安安稳稳地活着,便值得了。”
话声方落,李子夜眸子突然一凝,目光看向后土庙外,眉头轻皱。
真晦气!
这一刻,庙外,一群官兵蜂拥而至,庙内,前来上香祈福的百姓和角落中无家可归的三五个流民脸色都是一变。
“都散了!”
官兵最前方,一位肥头大耳的男子看着庙中的百姓和流民,厉声喝道,“再让本官看到你们,全抓到牢里去!”
“运气真差。”
李子夜看着前方情形,感慨道。
“公子还是先走吧,最近也不要来了,以免惹祸上身。”许老头起身,凝声说道。
“不用。”
李子夜同样起身,目光看着庙中一群官兵和那肥头大耳的官员,冷声道,“我是说,他们的运气真差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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